谢有顺凉州十八拍写的是大的中国大的
2024/8/24 来源:不详北京哪个医院白癜风治的好 https://wapjbk.39.net/yiyuanzaixian/bjzkbdfyy/nvxbdf/
在中国作家的写作当中,我觉得叶舟这个类型的写作是非常特殊的,也非常值得张扬。为什么呢?他以前是诗人身份,现在这样一个大体量的作品(三卷本《凉州十八拍》)以及他的上一部作品《敦煌本纪》上下卷出来时,我心里面是带有一种忐忑的,因为诗人要写大体量的小说,他如何去处理语言问题。
为什么要从语言开始谈起?诗人的语言一定好,但是,它转化成小说语言的时候,叙事性究竟够不够?会不会在诗性和抒情性过度张扬之后,留下了一些让我们觉得跟小说不那么相配的东西?但是,叶舟让我很惊讶,他的诗人+小说家的双重身份,使得他的小说语言精粹、简约,他大量使用的短句子充满了叙事的速度感,同时他对事物精确的描述,又不乏诗意与内在神采飞扬的东西。我觉得一部小说到了这样的体量,如果语言不能吸引我,那是很难读下去的,但如果有语言的探索和魅力,对于我来讲,阅读就会是一个愉快的过程。
所以,对于《凉州十八拍》这样一部作品,首先我很感叹叶舟语言的才能,读完之后,直截了当地说,这绝对是一部“大书”,绝对是我们这个时代“罕见的杰作”。我真心觉得《敦煌本纪》和三卷本的《凉州十八拍》放在整个中国文学的大视野当中,它都具有极大的启示作用,甚至也具有极大的震撼力。中国现在的文学里面缺乏一些东西,或者说缺乏我期许的一些东西,但我们在叶舟的写作中,好像找到了这一种弥补性,所以,我也可以把叶舟的作品称之为是中国当代文学的“补气之作”。
——他补上了文学或者说今天中国当代文学的苍茫之气。我觉得中国当代文学细小、精致之气非常盛行,这与文化从北到南有很大的关系。研究南北文化的时候,我们看到欧洲的文化是从小地方,比如说从希腊、从地中海向高原高寒的大地方去移动,但我们中国文化则顺流而下,是从北方高寒之地、广阔之地不断南移到了长江流域和珠江流域,这种不断南移、不断往海拔低的地区、往温暖的地方迁徙的模式,恰恰跟欧洲文化是相反的。因为我自己也是南方人,我深深觉得这个南移的过程是不断地精致化、仪式化、细小化、奢侈化,以及它所能带来的精美东西的过程。当然,我并不是说这不好,但是如果文化只有这一脉的时候,我们就会想起狂野、雄浑、旷野、厚重等等这样一些元素,我是觉得在叶舟的这样一种写作当中,他补上了这种苍茫之气,我个人很喜欢这个东西。
为什么我很喜欢呢?
我一直觉得东西南北的写作是有地域差距的,有的时候,南方人可能尤为向往这个东西(地域差距)。我记得作家阿城以前说过:南人写北,北人写南,都有异乎寻常的味道。而南人写北——比如说鲁迅和张爱玲——南方当中一旦有了北方的气息,有了北方的意象和精神的时候,他(她)的写作便尤为特别。所以,当身处南方的我,读了西北叶舟写下的东西,便觉出了苍茫感——那是来自北方雄浑、厚重以及充满着大地般厚实的一种东西。
我觉得中国文学很需要张扬这种东西,不是说精致就不好,只是,过于精致就容易圆熟,圆熟之后就容易老气横秋,也容易让人觉得缺乏一点爆发力。但是在叶舟来自西北的大气书写中,这个“大气”里面既包含万字,也包括叶舟的写作雄心、野心、抱负以及志气,这些都是让我很敬佩的。
——叶舟在为中国补少年之气。虽然可能有不少人提到了对叶舟作品的这一印象,但是我依然还想强调。我们回忆一下,距离现在也就是百年左右时间的“五四运动”,它之所以让我们难忘,其实跟我们从文化到人格充满着少年中国和青春中国的朝气、那种“十年饮冰、难凉热血”的一股精神不无关系。
叶舟的三卷本《凉州十八拍》,就是少年中国的壮志,就是一个人的精神充满着朝气与力量,但是又充满着浑然,充满着漏洞,充满着各种冒失,充满着各种一往无前……他笔下无论是复仇的故事、救赎的故事或者是托孤的故事等等,这样一些人在中国大地行走的时候,内心是充满着这些东西的,这些东西是当下中国极其匮乏的。精神的原生状态,旷野里的中国,原生的中国,这些可以在叶舟的作品里面随处读到。而这,无论对于我们个人、还是对于中国当代文学而言,我觉得都至关重要。
——叶舟的写作在补一种深情和义气。我们都知道小说是要讲逻辑、要讲细节勾连的,刚才叶舟自己说了一个词叫“孤勇”,我觉得这部作品同样也是一部孤勇之作。在写作的时候,叶舟真是没有考虑当下的中国人还能读一百多万字的长篇小说吗?出版社愿意出这么大篇幅的作品吗?它能卖得动吗?定价会不会太高?诸如此类的问题。这些现实的考量,我相信叶舟其实并没有去想,他真是像孤勇者一样,只想卸下他内心当中对这一片土地和这一段历史的重担。我坚信一个有抱负的作家,其实就是一个背负重担的作家,像创作《凉州十八拍》这样的作品,叶舟的身上肯定是有重担的,有一些东西需要卸下来,卸下来之后,他才会觉得自己有了一种完成使命的轻松感,所以,他立下这样的志向去写一部深情的大书。
从这个角度上来讲,叶舟的写作补的就是这样一种深情和义气。因为情和义是他的这一本书很核心的概念,同样也是我们中国文化的理念中需要重新去认知和辨识的东西。在中国文化的传统当中,情义的价值,我觉得一直没有被充分地发现和肯定,说实话,在今天“情义”这样一种有重量的字眼,有的时候确实是被我们忘记的。我们读古代的那些故事,包括读《史记》,你会发现那个时候的人,好像跟今天的人是两种精神造就的。那个时候的一诺千金、为情牺牲和为义捐躯是平常之事,这些元素我现在觉得都能在叶舟的写作中看得到,这也反映了叶舟写作的追求与抱负——他确实想写出一个不完全是回望的传统文学,他是要写出一个曾经有过、当然也渴望实现重新想象的中国,他写的是大的中国,是大的文化。
如果说河西走廊就像一道流动的文化命脉,那么在这个流动的文化命脉里面,一定包含着中国原生状态的东西,或者说让我们无法忘怀的血性、义气、充满着情义的一个精神本体,所以,也可以说叶舟一直在书写、塑造以及再造着这样的一个中国意象。
(本文为谢有顺在6月17日“重新定义河西大地的深情主义力作”叶舟长篇小说《凉州十八拍》广州分享会上的发言)
简介谢有顺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一级作家。兼任中国作家协会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,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,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等。入选教育部青年“长江学者”“新世纪优秀人才”,全国文化名家暨“四个一批”人才,广东省“珠江学者”特聘教授,广东省文化领军人才等。出版有《成为小说家》《散文中的心事》《文学及其所创造的》等著作近二十部。曾获冯牧文学奖、庄重文文学奖等奖项。
整理丨奔流新闻记者雷媛
图丨奔流新闻记者钟文静